“我怎么也不相信老公会自焚的!” 刘小丽说,“这么乐观和坚强的人,会自焚吗?”
长满手袋厂的女文员,她说当时亲眼看到杨拿出火机点燃身上白电油,警方到现场后搜集到杨扔到地上的打火机,“肯定还有他留的指纹”。当时现场三人,她不抽烟,老板也不抽烟。
“忽然感到身后一热,起火了,赶紧脱身上衣服”,杨增朝说,搞不清楚为什么着火,“我要是真自焚为什么不抱着老板一起死呢?工厂那么大,为什么白白把自己烧成这个样子呢?”杨增朝反复说“真的不明白”。深圳警方11月30日向云南调查组介绍调查结果:包括刘小丽在内当时在场的人确认,杨是自己点火引燃白电油的。
住院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记好:“有一个问题千万记住,一定要说是自己点火,不然医药费要自己出。”
南京《周末》记者 周 益
“我怎么也不相信老公会自焚的!”
2008年1月8日,21岁的四川籍女工刘小丽在电话中对记者哭诉道,“就为几百块钱,不值得啊。”
刘小丽口中的老公名叫杨增朝,今年才23岁。四十多天前,杨增朝在他与刘小丽一起打工的工厂办公室里成为一个“火人”。由此,这个惹人关注的“民工讨薪自焚”事件迅速传遍了全国。
杨增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为什么他会做出“自焚”这样极端的事情?整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?
妻子印象:嘴巴很甜,生活节俭
刘小丽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回忆,因为一回想过去,脑海里就会出现杨增朝浑身是火、满地打滚的悲惨场面。但刘小丽不由自主地,还是陷入回忆,她与杨增朝的相遇、相知、相爱,所有美好的片断也会涌现在脑海中。“这些是我现在照顾他的动力。”刘小丽对记者一板一眼地说。
2004年,17岁的刘小丽在老乡的介绍下到深圳
一个手袋加工厂打工。“这是我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,对周围的人和事情都比较怕。”刘小丽说,“杨增朝跟我在一个组,因为年龄大一点,经常会跟我和同组的姐妹开玩笑,也会给我们讲故事,就像大哥哥一样。”
让刘小丽没有“防备”的是,没过多久,杨增朝就向她发起了爱情攻势。在这个过程中,刘小丽对这个喜欢嘻嘻哈哈的大男孩渐渐有了了解。
“2001年他就出来打工了,那时候他中学未毕业,身无分文。靠朋友从烟厂批发来一些烟叶,贱价卖掉,然后又从姐姐手里借来一些钱,凑做路费。”刘小丽说,“他的家里只有7亩田,收些苞谷和洋芋。留在家中的哥哥,补贴家用的方式是背煤,即便如此,人均年收入也不过1500元。这点他跟我很像,如果不出来打工,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他出外打工的几年,还给家里添置了一台电视机和一个柜子。”
“他这个人嘴巴很甜,我再不开心,被他一哄就好了。”刘小丽说,“他还很节省,不像其他男工人那样经常喝酒、抽烟,他很会把钱存下来。”
慢慢地,刘小丽发现自己无法抗拒杨增朝的攻势,两个年轻人走到了一起。
打工挣的钱被抢之后
2005年的一个冬天,杨增朝突然来到刘小丽宿舍门口,一脸兴奋地把她喊出了门。“我出门一看,他手里拎着两个小背包,包的拉链已经拉开了,每个包里都塞满了钱。”刘小丽说,“他告诉我,这是他几年打工存下的两万块钱,准备带回云南老家办喜酒,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。”
刘小丽惊呆了,看着杨增朝的脸激动地说不出话来。刘小丽对记者说:“我知道这些钱是多么来之不易,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不是什么大数目,但我真的很感动。”
不过,当天晚上就发生了意外。
“我跟老公去他的宿舍,身后突然冲出两辆摩托车,车上的人把我老公手中的包猛地抢走。”刘小丽说,“他反应很快,趁其中一辆摩托车速度没快起来,追上去就是一脚,把它踢翻,然后拼命地从‘飞车党’手里抢过其中一只包。”
因为劫匪有两辆摩托车,杨增朝的另一只钱包再也没有抢回。
“我当时吓呆了,老公虽然浑身是泥土,却满不在乎地安慰我,说钱以后肯定还能挣回来。”刘小丽说,“这么乐观和坚强的人,会自焚吗?”
几个月后,刘小丽跟随杨增朝到了云南,办了喜宴,很快就有了身孕。
2006年8月,刘小丽为杨增朝生下了一个男孩。在家坐完月子并带了一个月孩子后,刘小丽发现之前带回家的一万多块钱已经花完了。在与杨增朝商量之后,刘小丽决定把孩子留在云南老家,自己趁年轻再出来打工,回到了深圳。
“老板,你是不是要我死?我死给你看!”
一年后的2007年11月8日,这对小夫妻以临时工的身份进入深圳龙岗平湖长满手袋厂,从事车位工工作。厂里还为他们安排了一套夫妻房。
11月24日下午,工作才16天的刘小丽和杨增朝突然一起去找厂长要求辞工,并索取工资,“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大概1100来块钱。根据我以前的打工经验,临时辞工的话只扣20%工资。”刘小丽说,当时厂长告诉他们没有那样的规定,并称以前有工作50多天的工人辞工也只拿走1个月工资。“我们说那就扣30%,给我们几百块钱。”刘小丽说,要是再减少,他们就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,当时两个人口袋里总共只有30多块钱。厂长表示要和老板商量后再给他们答复。
第二天上午10点,杨增朝夫妇去厂里找老板要钱,老板还是不同意给钱。
“老板,你是不是要我死?我死给你看!”这时,杨增朝猛地拿起大厅角落里的一桶白电油(工业用清洗剂,无色透明液体,挥发易燃)往身上一浇,紧随老板进了办公室。“我当时电话响了,在外面接了两分钟不到。”刘小丽说,她就看到杨增朝浑身是火跑出来。
“我吓坏了,他身上好大火!”刘小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抬头看到老板在自己办公室里也在拍打火。“杨增朝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火已经灭了。”刘小丽说,他全身皮大块大块地掉下来,脸上焦黑如煤炭。随后,120救护车赶来把杨增朝送往医院。
惨剧已经发生,无法挽回。记者在采访刘小丽的时候了解到,当时她正在屋外接电话,只见到丈夫往身上浇了白电油,并没有看到是谁点的火。而多个目击人又各执一词,究竟是谁点的火成了该事件中争论的一个焦点。
目击者:打火机上还有他留的指纹
当时在场一共有三个人,其中就有一个长满手袋厂的女文员,她说当时亲眼看到杨拿出火机点燃身上白电油,警方到现场后搜集到杨扔到地上的打火机,“肯定还有他留的指纹”。
对此,清醒后的杨增朝回应说,他身上当时没烟也没打火机,泼白电油前抽了一根老板发的烟,用的火机也是老板的,“我也搞不清楚,不知道是别人抽烟,还是怎么回事。”不过,也有媒体报道,刘小丽曾表示,事发那天早上,她给丈夫买了一包白沙烟还有一个粉红色火机。
长满手袋厂那位文员表示,当时现场三人,她不抽烟,老板也不抽烟。
杨增朝:只想吓唬老板
经过一个多月治疗,杨增朝情况有所好转,基本脱离生命危险,已能比较清晰地说话。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:“当时,我就想吓唬老板,往身上倒了一些白电油,跟着他进去。”杨回忆说,当时他侧过身,后退了几步,等老板给答复。
“忽然感到身后一热,起火了,赶紧脱身上衣服”,杨增朝说,搞不清楚为什么着火,他不知道白电油那么易燃。据了解,白电油主要成分为正己烷,极易燃烧,其挥发后与空气可形成爆炸性混合物,且比空气重,能从较低处扩散到相当远的地方,遇火源会燃烧。
“我要是真自焚为什么不抱着老板一起死呢?工厂那么大,为什么白白把自己烧成这个样子呢?”杨增朝反复说“真的不明白”。记者在采访时了解到,深圳警方11月30日向云南调查组介绍调查结果:包括刘小丽在内当时在场的人确认,杨是自己点火引燃白电油的。
不说自焚医药费自己出?
那为什么杨增朝在一个月前会承认自己点的火呢?他说他也在纳闷,并称住院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记好:“有一个问题千万记住,一定要说是自己点火,不然医药费要自己出。”杨表示,他当时听到这个声音两次。“送到医院后,那时被烧得糊里糊涂大脑不清醒,有时候我说是,有时候说不是。”妻子刘小丽证实,丈夫当时确实告诉她是自己点火的。
主治医生表示,尽管杨增朝现在神志清醒,而从住院到一周前曾有过说胡话的现象。
但是,杨增朝现在所说的话无法得到其他人的证实。也许,这将永远是个谜。
家人一个接一个进医院
杨增朝的儿子名叫杨云川,今年1岁零5个月,正在杨的老家云南省宣威市淌塘镇新堡村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,家中只有他不知道发生在自己父亲身上的惨剧。
杨增朝自焚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这个农村家庭中,杨的母亲一个多月来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所有刊登他儿子消息的报纸。儿子出事后,老母亲整天以泪洗面,因为家里惟一一部手机如今在儿子身边,所以,60多岁的老妈妈就靠报纸上的报道才能知道儿子的状况。而那部手机,本来是杨增朝为了每天听一下自己儿子的声音而买的。
刘小丽对记者说,进手袋厂工作之前就听说孩子生病了,感冒发烧。
“可能因为孩子一直吃不到母乳,身体很虚弱,现在知道了,原来孩子得了支气管肺炎。”刘小丽说,“后来,公公来电话说,婆婆也跟着气管炎发作,进医院挂水了。”
杨增朝的父亲记得自己给儿子打的电话。
“我说,在外面不安生,就回来吧。”杨父说,“他怕听见儿子和妈妈喘,一打电话来听见,他就会着急,发火。但他答应了,说带钱回来,给孩子和妈妈治病……”
农民工讨薪,别伤害自己
又到一年讨薪时。
每到年底时,关于农民工讨薪的新闻便频繁见诸报端。
为讨薪,有民工跳楼;为讨薪,有民工割脉;为讨薪,有民工叫卖器官……
杨增朝选择了自焚。
这是一种灾难性的选择,对个人,也是对家庭。
“讨薪风暴”已经席卷了中华大地数年之久,但民工甚至普通劳动者遭遇欠薪的报道依然层出不穷,问题究竟在哪?
农民工欠薪问题与相关职能部门管理不到位、行政作为少甚至不作为有很大的关系。只要有关部门依法行政,督促企业落实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、按时给农民工发放工资,认真负责地解决好欠薪纠纷,及时化解欠薪矛盾,欠薪风潮就刮不起来。
遗憾的是,不少职能部门并未积极履行职责,反而是消极对待欠薪问题,弄得农民工误以为此路不通,无奈之下只好用非正常手段予以解决,做出危害自己甚至危害社会的事。
“根据现行的工资保障金制度的运行模式,维护农民工权益的赌注基本上是押在了施工企业、建设单位身上,风险很大。”一名长期关注农民工问题的人士指出,要从根本上解决农民工维权问题,应对现行的相关工资保障制度加以改进、完善,建立一套简洁、得力的制度。
分析人士指出:“为数众多的农民工进城务工,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社会阶层,但他们至今仍被单位拖欠工资、没有劳动合同、没有养老保险、没有医疗保险等问题困扰。”他认为,目前社会上缺乏一套为农民工维权的强有力的机制,农民工权益得不到切实的保障,这是诱发种种过激事件的一大诱因。该问题不解决,过激讨薪事件将不可避免。
有关专家指出,讨薪本身并没有过错,那是打工兄弟们辛苦劳动后讨要应有的合理报酬,但过激行为决不可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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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遭遇欠薪,农民工该怎么办?
一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。但目前由于诉讼成本较高,让许多农民工望而却步。据记者了解,按照时下的业内标准,根据律师的知名程度及案件的复杂程度,标的在1万元左右的案子,律师费一般在1000—3000元之间;标的在10万元左右的案子,律师费一般在4000—10000元不等。如果加上案件受理费、申请财产保全费、申请支付令等其他费用,诉讼人所需费用更高。
“讨薪农民工即便通过诉讼赢得了官司,最终能否拿到工资也不好说。”有律师说,案件执行往往是老大难问题,“赢了官司,赔了费用”已不鲜见,因此诉讼并非农民工维权的最佳途径。
二是向劳动部门举报。目前省一级劳动保障监察机构的举报投诉渠道是畅通的,一旦农民工发现自己的工资被拖欠,可拨打电话进行投诉。有专家建议,在举报的同时,农民工应注意搜集相关证据。
农民工与用工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是约定双方权益的主要依据。在发生劳动纠纷时,劳动合同可以让农民工节省很多收集其他证据的工作。针对目前部分用工单位不与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,专家认为农民工可以收集以下一些证据,如工作牌、出入证、上岗证和出工考勤表等,“这样可以证明在这个用工单位工作过”。其次,还可以收集押金收据、工资欠条以及平时领钱的凭证,比如工资结算单,在兑付拖欠工资的时候,这些证据能有力证明工资数额。